我要投搞

标签云

收藏小站

爱尚经典语录、名言、句子、散文、日志、唯美图片

当前位置:ds视讯 > 海岸防御 >

马耳他大围攻

归档日期:06-29       文本归类:海岸防御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声明:百科词条人人可编辑,词条创建和修改均免费,绝不存在官方及代理商付费代编,请勿上当受骗。详情

  马耳他大围攻 也称 马耳他之围(英语:Great Siege of Malta)发生于1565年,是年奥斯曼帝国入侵马耳他岛,受到医院骑士团(又名“耶路撒冷、罗得岛和马耳他圣若望医院骑士团”或“马耳他骑士团”)的激烈抵抗。

  医院骑士团成员、四到五千马耳他平民和约两千名步兵共同取得了这场围城战的胜利。这是历史上最为血腥和激烈的围城战之一,亦是十六世纪欧洲最值得称道的事件之一。伏尔泰也说过:“没有什么比马耳他之围更有名了。”这场围城战是西方基督教联盟和奥斯曼帝国地中海霸权之争的高潮点。

  马耳他、西班牙:10,500人-13,000人(正规军3,100人-5,000人)

  杰尔巴岛之战惨败的消息传遍基督教国家的海岸,令人们不寒而栗。很显然,此时地中海中部具有关键意义。1560年7月9日,筹划了杰尔巴岛战役并在此役中幸存的西西里总督给菲利普二世写了一封直言不讳的信:“我们必须吸取教训,励精图治。如果能让陛下成为大海的主宰,哪怕将臣等全部变卖——将我本人第一个卖掉——臣等也在所不辞。只有控制了大海,陛下才能安享太平,陛下的子民才能得到保护。如果不能控制大海,等待我们的将会是西方的猛烈抨击。”

  在1560年前后,苏莱曼大帝已经是风烛残年,昔日强健的身体变得衰老,对于儿子们也充满了疑心和不信任,颇有才华的穆斯塔法和巴济耶德王子已经因为苏丹的疑心问斩,只剩下了酒鬼塞里姆。

  与此同时,官员的腐败日益明显,通货膨胀也很明显;帝国需要对外战争转移矛盾。

  1564年夏季,双方都在考虑重大的战略问题。土耳其人没能充分利用杰尔巴岛的大胜来扩大战果,意料之外的喘息之机使得西班牙得以重整旗鼓。菲利普二世紧紧注视着地中海,视其为关键战场。他在竭尽全力地建造桨帆船。1564年2月,他任命了一位睿智而经验丰富的老航海家堂加西亚·德·托莱多为海军司令。

  以马耳他为基地的圣约翰骑士团不断地出兵截杀奥斯曼帝国的贵族船只和商船队,并屡次捕获重量级的猎物。1564年6月4日,奥斯曼宫廷首席太监基兹尔的大帆船被骑士团 的劫掠队长马蒂兰-罗姆加捕获;随后在靠近奥斯曼帝国本土的安纳托利亚沿海地区,罗姆加捕获了奥斯曼公主的坐船。

  9月,伊斯坦布尔还在琢磨如何回应罗姆加最近的袭击时,堂加西亚从西班牙南部出发,渡过直布罗陀海峡,占领了非洲海岸上的一个海盗基地——贝莱斯岛屿要塞。西班牙人在全欧洲范围内对这个小小胜利大肆吹嘘,令苏莱曼怒火中烧。菲利普二世和苏莱曼除了分别针对地中海之主的霸权地位提出索取外,都在盲目冲向一场决定性的较量。

  双方都深知,马耳他是地中海中部的关键所在。1564年秋,堂加西亚在给菲利普二世的信中分析了奥斯曼帝国对西班牙在地中海所在基地的威胁。堂加西亚认为,受到威胁最严重的就是马耳他。如果守得住马耳他,西班牙就能增援南欧海岸,并最终将土耳其人逐出地中海西部。如果马耳他陷落,“基督教世界将受到严重损害”。土耳其人将以马耳他为跳板,向欧洲腹地发起更深远的攻击:西西里、意大利海岸、西班牙海岸,甚至罗马城都将在奥斯曼帝国的攻势前不堪一击。

  在1564年10月6日的国务会议上,苏莱曼拍板决定入侵马耳他:按照基督教史学家的说法,苏丹此举是为了“开疆拓土、消灭对手西班牙国王的力量……他的舰队,或者至少是一支强大的桨帆船群。一旦占据这个最稳固的地点,非洲和意大利的所有王国都将称臣纳贡,基督徒的所有商业和私人航运都将得到控制”。这将是指向敌人心脏的一记猛击。

  一个月后,苏丹任命了此役的各位指挥官,并为此次征讨富裕了更明确的宗教意义:“我打算征服马耳他岛,因此我任命穆斯塔法帕夏为此次战役的指挥官。马耳他岛是异教徒的一个总部。马耳他人已经封锁了穆斯林朝圣者和商人在地中海东部使用的通往埃及的航道。我已命令皮雅利帕夏率领帝国海军参加此次战役。”奥斯曼帝国的战争机器轰鸣着开动了。“虚假战争”寿终正寝。

  1564年12月,苏莱曼确定了指挥体系。他不会亲自出征,而是授权穆斯塔法帕夏指挥整个战役,后者是在波斯匈牙利南征北战的老将,年轻时曾在罗德岛医院骑士团作战。这位帕夏是久经战阵的将军,但性格暴躁,生性残忍,而且特别仇恨基督徒。协助穆斯塔法帕夏并主管舰队的是杰尔巴岛的英雄——皮雅利帕夏。按照基督教史学家的说法,苏莱曼命令穆斯塔法“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女一样对待皮雅利;并命令皮雅利像尊崇自己的父亲一样尊崇穆斯塔法”。对马耳他他有着第一手经验的图尔古特也应该招从的黎波里赶到马耳他前线,他受命协助和辅佐穆斯塔法和皮雅利二人。“我要仰仗你的军事经验,”苏丹对这位老海盗说道,“你必须在海上帮助穆斯塔法帕夏,保护我们的海军,对抗可能从其他国家出发、救援马耳他的敌人海军。”后来的基督教史学家认为,权力分散在三个人身上导致了随后的巨烦,是穆斯塔法显然是战役的最高统帅。

  骑士团约有600名骑士,比半个世纪前在罗得岛上时多不了多少,而且其中很多人分散在欧洲各地。2月10日,大团长发布征集令,命令所有骑士在马耳他集合。大约500人在围城开始前赶到。在战时,骑士团的惯例是征募雇佣兵和当地平民,以补充兵力。1月,拉·瓦莱特开始安排招兵买马,其中包括西班牙国王派来的西班牙和意大利队伍,以及雇佣兵,但集结这些士兵,并将他们从意大利本土和西西里运到马耳他的过程非常缓慢,最后及时抵达的兵员寥寥无几。此外,马耳他本地的民兵也是重要的兵力补充。

  与此同时,骑士团还在大力搜罗给养。在岛上,大量淡水被装在陶罐里,送往比尔古和森格莱阿。另外还派遣船只到意大利去收购粮食。这并不容易,因为地中海地区爆发了饥荒,粮食非常短缺。于是罗姆加扣押了不幸来到马耳他海峡的运输船,征用了它们运载的货物。骑士团将非战斗人员送往西西里。守城所需的物资、武器装备和粮食被运到岛上:锄头、鹤嘴镐、铲子、五金器具、篮子……面包、粮食、医药、葡萄酒、咸肉和其他物资。粮食被储存在宽敞的地下室内,并用石头封死大门。援兵陆续抵达:西班牙和意大利步兵,冒险家组织的志愿兵队伍,以及骑士团人员在意大利招募的雇佣兵。马耳他和西西里之间的海峡来往交通非常忙碌。旨在完成森格莱阿围墙和巩固比尔古棱堡群的施工也开始了,但进展很慢,因为建材需要从意大利进口,而且非常缺少劳动力。拉·瓦莱特征募马耳他人来修建防御工事。

  3月,土耳其方的大量桨帆船、小型划桨船驳船建成下水,并装载了物资。必须在事先考虑到工程所需要的多有东西:62门大炮被拖上了船,其中包括2门能够发射巨大石蛋的巨型蜥炮,还有10万发炮弹、2000吨火药火绳枪及枪弹、箭矢及头盔、挖掘战壕和坑到所需的工具、用作防御屏障的预制木框架、“用于搭建防御工事的大量兽皮、羊毛制袋子、旧帐篷和旧帆布”、数量巨大的两次烘制而成的饼干及其他食品、帐篷、炮车、轮子。大规模战役所需的全部物资都经过帝国的财务官员一一登记在册。

  3月30日,大军出征那天,在土耳其人盛大仪式中,穆斯塔法帕夏接受了军旗和象征总司令威权的宝剑,然后在喧天鼓乐和欢呼声中登上了他的桨帆船“苏丹娜”号。这艘战船是苏丹本人的赏赐,由无花果木制成,拥有28个桨位,每个桨位从上到下有四名或者五名桨手,船上飘扬着红白两色的军旗。在聚集起来的伊玛目们的喃喃祷告声和桨帆船的记时鼓点声中,庞大的舰队在皇宫草地下方驶出港湾,向地中海深处进发。按照文献记载,奥斯曼帝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海上远征行动就这样“在胜利气氛中拉开了帷幕”。

  这次远征也并非深得民心。士兵们,尤其是下了马的骑兵,不喜欢长时间航海,并且有传言说,这次战役将会非常艰苦。有些士兵通过贿赂逃避参战。为了凑齐兵员,不得不赦免一些罪犯。首席大臣阿里的一句话对这些困难作了概括,并暗示了行动的风险和指挥层的严重问题。阿里志得意满地留在苏丹身边,在观看穆斯塔法和皮雅利登船时,俏皮地讥讽道:“这两个生性快活、酷爱咖啡和鸦片的人,将一起在群岛周边观光游览。”急于出航的舰队还忽略了一项重要的仪式:他们没有按照惯例去参拜博斯普鲁斯海峡岸边的海雷丁陵墓,那可是保佑航海一帆风顺的吉祥物。

  奥斯曼大军步步紧逼的脚步,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在西班牙国王的授意之下,菲利普二世的将领、西西里总督堂加西亚带着30艘战舰启程出发,前往西西里岛。4月9日,堂加西亚率领30艘桨帆船,渡过仅30英里宽的海峡来到马耳他,与拉·瓦莱特会晤。两位指挥官一起视察了比尔古和森格莱阿的防御工事。然后堂加西亚要求去视察希伯拉斯尖端的星形堡垒——圣艾尔摩堡。

  圣艾尔摩堡是要塞的制高点,整个防御的关键所在。圣艾莫堡位于一个小小半岛上,海拔高于骑士团的总部比尔古和森格莱阿,扼守外来船只的入港水路,敌人一定会努力尽早占领此地,以便为其舰队提供安全的锚地,并阻断外界救援马耳他岛的海路。岛上所有其他要塞的命运都取决于这座堡垒。

  其实之前意大利工程师来过这里,就建议守军加固这里的堡垒,但圣艾尔摩堡的整个结构还不完善:它规模太小,不能容纳很多士兵和火炮;建筑水平不高,还没有合适的胸墙。堂加西亚对地形进行了仔细勘察,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弱点。在圣艾尔摩堡西侧,大海上方,有一个侧翼非常脆弱:敌人能够轻松突破此处。他建议尽快建造一个侧翼堡垒。这一建议得以执行事实证明老将的判断和眼光准确而独到,这里是整个攻防战役中交锋最激烈的地方。

  在视察完毕之后,堂加西亚启程前往西西里为西班牙国王指挥舰队。在离开之前,堂加西亚给了大团长三点建议:作战会议应仅限于少数几个值得信赖的人,以确保军情保密;禁止鲁莽的骑士们逞强地冲出城墙作战,这样做虽然英勇,却十分愚蠢,因为守军兵力有限,不能轻易损失人员;最后一点是,大团长本人不应当身先士卒。而这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多疑。因为在奥斯曼和基督徒的战争中,因为将领和骑士身先士卒,导致重要将领阵亡的情况非常常见。而在接下来的攻防战中也的确如此。无独有偶,三条建议都被堂加西亚不幸言中。

  由于知道奥斯曼人的步步逼近,所以骑士团成员只争朝夕,加强对防御工事的修补:他们拼命加强圣艾尔摩堡的防御。5月7日,森格莱阿和比尔古之间港湾的出入口布设了铁链,将内层海域封锁起来;5月10日,若干连队的西班牙士兵和雇佣兵抵达,令守军精神为之一振。骑士团对人员和装备进行了集结;对马耳他民兵进行了基本的火器射击训练;火药作坊在赶制火药,石匠在开采用来修建城墙的石料;在骑士团的军械库内,铁匠们在抡动大锤,修理头盔和胸甲。各个防区和资源——淡水、火药、奴隶——都指定了专人负责;设计了烽火讯号及警告敌人接近、鸣炮为号的方案;还计划向乡间的水井和其他水源下毒、将平民疏散至有防御的避难地、收割庄稼和集合牲口——总之,坚壁清野,用一片荒芜和贫瘠的土地来迎接奥斯曼人。为了鼓舞士气,骑士们身穿威风凛凛的钢甲和红色罩袍,举行了阅兵式,这倒是一度鼓舞了士气。

  5月18日早上,圣安杰洛堡和圣埃尔姆堡的观察哨发现东南方30英里处的海平线上出现了船帆,在黎明的清澈阳光中看的一清二楚。此时庄稼还在地里没有收割,牛群还在吃草,关于疏散平民的安排还没有解释清楚,各位骑士的岗位分配还没有最终确定,防御工事仍然没有完工,要塞城墙下的房屋还没有被拆除。奥斯曼帝国战争机器的速度、效率和后勤水准让整个地中海中部目瞪口呆。

  要塞大炮发出了三声炮响的警告信号,战鼓擂动,军号吹响,烽火台的火焰将敌人入侵的消息传遍了全岛。平民当中发生了恐慌。人们蜂拥向姆迪纳。靠近港口的平民挤进小小的圣艾尔摩堡,或者逃亡比尔古,“带着自己的孩子、牲口货物”。汹涌的人流聚集在比尔古城门前,拉·瓦莱特不得不派遣一队骑士将部分平民带往邻近的森格莱阿半岛。

  到中午时,守军就能了解到奥斯曼舰队是多么浩大。所有的文献记载都表明,这是一幅超乎寻常的盛景。“土耳其舰队离马耳他还有15-20英里处,可以看得一清二楚。白色的棉布船帆遮盖了东方的半个海平线,”贾科莫·博西奥记载道。这景象真令人魂飞魄散:数百艘舰船以个巨大的新月阵型驶过平静的海面——130艘桨帆船、30艘小型划桨船、9艘运输驳船、10艘大帆船、200艘较小的运输船,载有3万名士兵。入侵舰队遮蔽了整个视野,可以清楚看到3艘五颜六色的旗舰,它们的旌旗在风中飘扬。每艘旗舰“都有5层桨,装饰得富丽堂皇:苏丹的旗舰有28个桨位,船帆红白两色;穆斯塔法的旗舰上飘扬着苏莱曼亲自赐予的司令旗,穆斯塔法本人带着两个儿子就乘坐这艘旗舰;皮雅利的旗舰带有3盏灯笼。3艘旗舰的船尾楼上都雕刻着新月图案和复杂的土耳其文字,分别装饰有华丽的丝绸天蓬和奢华的锦缎”。

  奥斯曼舰队南下绕过马耳他岛,在此过程中,岛上的一连串瞭望塔不断发出警示的炮声和烽火信号,对敌人的行动进行密切监视。在黑暗中,奥斯曼人初步计划在岛屿的南部登陆,但是因为担心地中海的季节风西洛可风,风向为南风,所以舰队决定在岛的西北登陆。因为做好了严密的战前侦查,马耳他缺乏地表水、树木和土,所以奥斯曼大军提前带好了以上这些原材料。

  土耳其舰队下锚于东南海岸的马萨什洛克港,两天内就登陆了2万多人。在地中海的艳阳下,奥斯曼人的舰队和人马在海岸上一字排开,仿佛整个亚洲都出现于地中海海滩上:近卫军士兵蓄着令人生畏的络腮胡,穿着长裤和长上衣;骑兵身披轻型链甲;帕夏们身着杏色、绿色和金色的长袍;苦行僧们穿着兽皮;巨大的头巾、洋葱形的包头巾、鸭蛋青色的圆锥形帽子、饰有微微拂动的鸵鸟羽毛的近卫军帽——以及形形色色的装备。近卫军携带的长火绳枪上镶嵌着象牙,形成阿拉伯式花纹图案;由柳条和镀金黄铜制成的圆盾,匈牙利样式的尖盾,来自亚洲大草原的弯刀和柔韧的弓,饰有邪恶之眼、蝎子和新月图案的闪色绸旗帜,行云流水般的阿拉伯文书写的徽记。士兵们搭建起了钟形帐篷,演奏着音乐,发出各种嘈杂声响。

  喧闹的奥斯曼军队有2.2万-2.4万名士兵,以及8000名负责支援的非战斗人员,他们的核心是6000名近卫军,即苏丹自己的精锐部队,每人都配备奥斯曼长管火绳枪,欧洲人不熟悉这种枪,它填弹速度比较慢,但比欧洲火枪精确,是用来狙击敌人的,力量足以击穿中等重量的板甲。还有大队的乘骑步兵,他们是受到战利品诱惑的志愿兵、水手和冒险家。此外还有一支炮队,以及相应的支援人员:军械士、工程师、坑道工兵、旗手、木匠、伙夫,以及其他随军人员,其中显然包括希望购买基督徒奴隶的犹太商人。这些人来自奥斯曼帝国的五湖四海。其中包括来自埃及的火枪兵、来自安纳托利亚和巴尔干、萨洛尼卡和伯罗奔尼撒半岛的骑兵。其中很多人是叛教者,改信伊斯兰教的希腊人、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在战斗中被俘后获得自由的前基督徒奴隶,或者被在伊斯兰大旗下作战的机遇所吸引的雇佣兵,他们为了各种各样的目的与动机而战。

  经过不断地招兵和四方驰援,马耳他守军约有6000-8000人。其中的欧洲贵族骑士——他们身着坚固的铠甲,头戴尖顶盔,披带有白色十字的红罩袍。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有堂加西亚派来的若干连队的西班牙和意大利职业军人。这些人效忠于西班牙国王,装备精良、斗志昂扬,但他们来马耳他不是为了争得荣耀。他们的期望和绝大多数军人是相同的;他们作战是为了军饷、赏赐和生存下去。在这方面,他们和很多穆斯林士兵没有什么区别。这些士兵中包括一位意大利人弗朗西斯科·巴尔比,他已经六十岁,作为火绳枪兵参加了这次战役,并存活下来,写下了关于攻防战的第一手记述。

  除了这些职业军人外,还有一些来马耳他追寻荣耀的绅士冒险家、一些来自罗得岛的希腊人、被释放的罪犯、划桨奴隶和改信基督教的前穆斯林——这些叛教者很不可靠。马耳他战事将地中海各民族都聚集到了一个中心点。在这个命运和动机的市场上,有些人会突然改弦易辙;双方都受到叛徒的困扰,这些变节者有的是为了逃脱奴隶的枷锁,有的是为了改回自己原先的宗教信仰,有的是为了加入到更可能取胜的那一边去,也有的是为了更好的回报。基督徒防御力量的基石是3000名坚忍不拔的马耳他民兵,他们戴着简陋的头盔,身穿有衬垫的棉布外衣。

  5月20日,奥斯曼人开始向马耳他的内陆推进,进逼大港。虽然守军在个别地点取得了一些胜利,但奥斯曼大军的滚滚前进是无法阻挡的。奥斯曼人建立了营地,安排了守卫;尖木桩和帐篷上飘扬着旗帜;士兵们用马耳他人抛弃在田地里的牛拖运火炮和补给物资,基督徒的小规模侵袭被打退。穆斯塔法在俯瞰大港的高地上设置了自己的指挥部,并夺取了位于马尔萨的水源,守军曾经试图向水源投放苦草药和粪便。几天之内,整个岛屿的南部被侵略者牢牢控制,燃起了熊熊大火。奥斯曼人收集了所有能利用的物资——粮食、牲口、木柴,然后将田地付之一炬。

  在与奥斯曼人初步的交锋之后,由于骑士团俘虏引导奥斯曼人去攻打城堡防御最强的部分,所以基督徒制造出了自己火力强大、兵力充沛的假象。连为一体的两座海岬——比尔古和森格莱阿构成了基督徒防御的核心,它们与海对面希伯拉斯山上的圣艾尔摩堡是相互依存的。另外,岛屿腹地的两座城堡——姆迪纳和戈佐岛上的城堡是守军的游击战中心和集合休整地。这么多目标中,必须选择一个来首先处置;其他的目标必须先予以遏制。因为骑士团 有几处要塞,而且相互呼应,2.2万名士兵未必够用。

  穆斯塔法帕夏原本打算直接进攻骑士团未设防的姆迪纳城,并以此为立足点,用陆军逐一啃下岛上的各个要塞。但海军司令皮亚雷帕夏坚持要求先拿下圣埃尔姆堡,这座小堡垒居高临下,俯瞰马耳他岛的另一良港马萨姆克塞特和圣米歇尔、圣安杰洛两座坚固要塞,攻占它就能完全控制港口,为舰队提供支援。穆斯塔法帕夏最终让步,似乎认为拿下这座小堡垒不会花费太多时间。拿下圣艾尔摩堡之后,奥斯曼舰队就能够进入海港,威胁骑士团在比尔古个森格莱阿的要塞。

  所以为了集中兵力实施重点打击,奥斯曼军官们选择的重点突击地带就是堂加西亚曾经预测的地点——小小的圣艾尔摩堡。

  5月23日,奥斯曼人开始将重炮从舰队运往希伯拉斯半岛。在希伯拉斯半岛建立阵地之后,圣艾尔摩堡通往外界的惟一安全道路是从怪石嶙峋的前滩乘船穿过港口到比尔古,距离是500码。拉·瓦莱特命令将躲避在圣艾尔摩堡的一些妇女儿童疏散,并送去了给养、100名士兵(指挥官是马斯上校)、60名获释的划桨奴隶以及食物和弹药。圣艾尔摩堡守军一共有750人,大部分是胡安·德·拉·塞尔达指挥下的西班牙士兵。

  圣艾尔摩堡布局呈四星形,在城堡中心有一块操练场,操练场的前方有一座碉堡、一座蓄水池和一座小教堂,以便给士兵们提供精神上的慰藉。仓促修建起来的三角堡在城堡外面,由一座桥梁和城堡连为一体;如果遭到敌人的侧翼袭击,外堡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但它的缺陷也有很多;设计不合理,建造得又太仓促。它的胸墙太矮,又没有枪眼能保护士兵,所以开枪射击的守军在日后的战斗中成为了敌人的活靶子;城堡规模太小,因此壁垒上无法安放很多火炮;它没有出击口,所以士兵们无法安全地离开城堡发动反击。最糟糕的是,四角星的尖角太锐利,因此城墙下有大片的射击死角,守军无法向那些地带开火。奥斯曼工程师们对攻城任务的评估看来是中肯的。总的来讲,圣艾尔摩堡是个石头制成的死亡陷阱。

  奥斯曼军队对攻城战术有着十足的把握。他们精通应用工程技术,以蔚为奇观的勤奋和速度将他们蜘蛛网般的坑道向前推进。由于坑道角度选择很巧妙,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守军都无法向挖掘坑道的工兵射击。奥斯曼军队还从1英里以外运来泥土,以便搭建炮台。成百上千人排成长队,背着泥土袋子和木板走上山坡。5月28日,奥斯曼帝国的大炮已经开始从山顶轰击圣艾尔摩堡。到星期四时,已有24门大炮就位,分成两排,有轮子的大炮发射穿透性的铁弹头,巨大的射石炮(其中一门参加了当年的罗得岛战役)则发射巨大的石弹。在首轮炮击之前,先用火枪一轮劈头盖脸的齐射,打得守军在胸墙后不敢抬头,然后大炮开始猛轰。炮群开始猛击圣艾尔摩堡面向壕沟的两个尖角和朝向三角堡的薄弱面。在海对面,拉·瓦莱特为了尽可能地打乱敌人的炮击,在圣安杰洛堡安放了四门大炮,轰击一山之隔能够看得见的敌人炮台。他的炮击取得了一定成效:早在5月27日,皮雅利就被一枚石弹碎片打成轻伤;但是守军的火药消耗太大,无法继续炮击下去,只能尽可能地节约弹药,避免浪费火力。

  从一开始,守军就看不到一点好兆头。他们躲在胸墙后,只要一抬头,就成为敌人的活靶子。奥斯曼近卫军的狙击手们手持长管火绳枪待在下方的战壕里,监视着任何风吹草动。他们的耐心惊人,一动不动地埋伏起来,能够一口气坚持五六个小时,一直瞄着敌人方向,加长火枪非常有利于远距离射杀敌军。守军尽可能地搭建临时拼凑的防护胸墙;同时还用泥土或者其他任何随手能搞得到的东西来修补坍塌的城墙。几天之内士气就低落了下去:他们若是胆敢站直身子去观察在山上赫然耸现的奥斯曼大炮,就面临着被狙击手打死的风险。敌人的战壕近在咫尺、炮弹四处开花和城堡的突出缺陷无不表明,他们的阵地是守不下去的。

  在拉·瓦莱特的督战下,圣艾尔摩堡的守军顽强抵抗。和身在西西里的堂加西亚之间通过小船来回传递消息,这些船只似乎能够轻松地突破奥斯曼帝国的海上封锁,给小堡垒送去源源不断地物资和人马。与此同时,奥斯曼人还是在一刻不停地挖地道,堆炮台,攻击对手。

  6月2日早上,战局继续恶化。拂晓时,圣艾尔摩堡的骑士塔的观察哨发现东南方海上有船帆。一时间,守军希望这是堂加西亚救援舰队的先驱,但那是奥斯曼海军将领图尔古特和他的海盗们从阿尔及尔赶来了,共有约13艘桨帆船、30艘其他船只和1500名战士,而领导他们的是整个地中海上经验最老到的指挥官之一。图尔古特认识到,必须尽快把更多火炮送上前沿,并且必须尽可能接近敌人。第二门重型射石炮被拖上了前沿,另外四门大炮被安置在北岸,轰击圣艾尔摩堡脆弱的侧翼。他决心以尽可能猛烈的炮火将要塞炸为齑粉。于是,他在马萨姆谢特港对面的一个地点部署了一个炮队,对三角堡和骑士塔进行狂轰滥炸。不久,他又在对面的海岬上设置了另一个炮队。圣艾尔摩堡受到了180度的炮击。

  在一整夜的猛烈炮击之后,到6月3日早上,奥斯曼军队已经在接近壕沟、离三角堡的护墙仅有几十码的地方建立了掩蔽阵地。由于认为守军胆小,奥斯曼工程师们悄悄溜走,把情况报告给了穆斯塔法。于是一队奥斯曼近卫军携带云梯匍匐前进,偷偷地爬过胸墙。他们大吼着冲进了三角堡,将遇见的第一批敌人打倒在地。其他守军拔腿就跑,仓皇之间居然没有拉起通往主堡的吊桥。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一小小的疏忽决定了堡垒被攻克的命运,后面所有的行为几乎都是为这个行为补漏。一小群骑士坚定地冲杀出来,才阻止奥斯曼近卫军杀进圣艾尔摩堡。守军发起了一次勇猛的反击,想把入侵者赶出三角堡;有两三次,反击眼看就要成功,但更多的奥斯曼士兵潮水般涌过壕沟,守军不得不撤退。

  奥斯曼人似乎闪电般巩固了自己在三角堡的阵地,搬进了成麻袋的羊毛、泥土和木柴,搭建起了一座壁垒,以防备守军从圣艾尔摩堡内发起反攻。这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上飘起了奥斯曼旗帜,这是军事占领的关键标识。但这只是随后激战的序曲而已。奥斯曼士兵们在壕沟内抵着墙壁竖起了云梯,发动临时组织的猛烈攻击,希望能够借此冲进圣艾尔摩堡。他们自认为必胜无疑,但这样的冲锋简直是自杀。守军向他们没有防护的脑袋投掷石块,泼下滚油。战斗的嘈杂声震耳欲聋。大炮和火绳枪不停地轰鸣,人们发出毛骨悚然的惨叫,浓烟滚滚、大火熊熊,似乎整个世界都要爆炸。在五个小时的血战之后,奥斯曼人被迫后撤,在壕沟里丢下了500名精兵的尸体。

  如此粗心大意地丢失三角堡,着实是沉重的打击。西西里来的消息也让人提心吊胆:堂加西亚估计要到6月20日才能派出援军。米兰达第二次被派往圣艾尔摩堡,对那里的防御工事和守军士气做更细致的评估。他的第二次报告是斩钉截铁的:如果奥斯曼人坚持进攻,圣艾尔摩堡是守不了多久的,因为守军的火炮缺少水平回旋的空间,效力很差。由于奥斯曼人的火力压制,岌岌可危的圣艾尔摩堡的每一分钟都是靠外界的输血死撑下来的。每天夜间,援兵和物资都被偷偷运过海湾,躲过敌人的炮火,维持圣艾尔摩堡苟延残喘下去。

  在三角堡陷落之后,奥斯曼人可以居高临下地开火射击。而守军们已经接近神经崩溃,有人想准备炸弹,让所有人去和土耳其热同归于尽,50名骑士想杀出城去,于是,请示出击,想死个痛快,每天的炮击和死亡,尸体腐臭和火药焚烧的味道让人感觉活在地狱里。在杀戮机器面前,任何人类的情感都是十分脆弱的。拉·瓦莱特拼命维持圣艾尔摩堡的士气。于是,他任命米兰达为圣艾尔摩堡的实际指挥官。这位西班牙武士不是骑士,但经验丰富、讲求实际,是个理解士兵疾苦的前线指挥官。宗教的慰藉不能加强士兵们的斗志,看得见摸得着的奖赏却能起到这样的效果。米兰达用钱和成桶的葡萄酒稳定军心。他向士兵们发放了军饷,并在操练场周围有遮蔽的拱廊设立了赌桌和吧台。在短期内,这些刺激手段是有效的。

  但奥斯曼人感到最后摊牌的时刻快到了。他们一刻不停地把三角堡加高,以便俯射圣艾尔摩堡,并向城堡内部猛烈射击。士兵们拼命苦干,用木柴、泥土和成捆的木料去填充壕沟。与此同时,部分桨帆船的桅杆被拆下并拖到前线,改装成木桥,然后搭在壕沟上和邻近三角堡的地方,在那里作业的工兵可以得到火绳枪兵的保护。任何胆敢从胸墙上露头的守军会被当场击倒。

  在争夺小小的圣艾尔摩堡的一天天激战中,双方动用了火药时代正在演化中的各种武器。在远距离上,这是一场狙击手和大炮的战斗;弓箭手和神枪手可以一枪毙敌,铁炮弹能将人开膛破肚,但在近距离战斗中,双方还使用了一系列原始而不稳定的小型燃烧武器。基督徒拥有原始的手榴弹和火焰喷射器——罐装的希腊火和成桶的沥青,以及可旋转的大炮和重型火绳枪,它们能够发射鸽子蛋那么大的石弹和用来屠杀以密集队形冲锋的大群敌人的链弹。奥斯曼人则以牙还牙,使用了爆裂炸弹,它能向身着重甲的守军抛掷火焰。所有这些武器都很粗糙、还在实验阶段,而且非常不稳定。使用这些武器的风险是很大的;关于这场攻防战的记述中经常有使用燃烧武器的人被自己炸死的片段:成桶的火药可能会爆炸;手榴弹在投出之前可能引爆周围的弹药;常常有人被己方的武器烧死或者烧残。但这些武器在起作用的时候,效果是毁灭性的。

  6月10日,基督徒们试验了一种新装置:拉·瓦莱特送去了一些火圈,这种新武器是骑士拉蒙·福尔廷发明的。这种武器包含箍桶用的铁圈,上面覆盖用粗麻屑,然后在滚烫的焦油大锅里浸透。然后再铺一层粗麻屑,再次放到焦油里浸泡。这个过程要重复多次,直到它们有人腿那么粗。使用方法是将它们抛过胸墙,投向以密集队形冲锋的大队敌人。

  这种新武器很快就被投入了实战。一天,奥斯曼人再次发动了猛攻;身着宽松长袍的近卫军潮水般涌过桥梁,将云梯靠在城墙上。奥斯曼士兵跌跌撞撞地向前冲锋时,城墙上的守军用火炬点燃了铁圈,然后用火钳夹着它们,伸过胸墙,抛掷出去,火圈在斜坡上蹦跳、旋转着滚下,如同疯狂的火环。它的杀伤效果是惊人的。巨大的火圈能够同时席卷住两三名士兵的衣服;被火焰吞噬的人变成了一个火球,转过身奔向大海,长袍和头巾都在熊熊燃烧,身后留下一片恐惧和大火。火圈在精神上的威慑力是巨大的。近卫军撤退了,但只是暂时的。穆斯塔法决心拿下圣艾尔摩堡。天黑之后,奥斯曼军队再次发起进攻。整个夜空都被大炮的火光和火攻武器——火圈、火焰喷射器和倾盆大雨般泼向城墙下的希腊火——的焰光照得通亮。穆斯林士兵投掷爆裂的手榴弹作为反击,这些手榴弹在胸墙上爆炸,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可怕亮光照亮了守军的身形。战场亮如白昼;从对岸看,圣艾尔摩堡简直像是喷发的火山。比尔古的炮手们不需要火炬照明也可以准备炮火,用交叉火力扰乱奥斯曼人的攻势。惨叫声、呼号声、爆炸声和刺眼的火光让大团长坚信,圣艾尔摩堡已经陷落。但它还是守住了。奥斯曼人再次撤退。

  到了拂晓时刻,太阳正冉冉升起。守军精疲力竭,只是死撑着才能站住脚,穆斯塔法也知道这一点。他命令再发动一次新的猛攻。生力部队携带着绳索和抓钩涌向前沿,将抓钩抛掷到守军借以抵御火枪射击的胸墙上的临时工事上。奥斯曼士兵利用抓钩和绳索爬上了城墙,在城墙顶端建立了一个阵地,插上了自己的军旗。棱堡的指挥官马斯上校感到了危险,用一门轻炮将城墙上的近卫军轰了下去。战场上一片沉寂。穆斯林们花了一整天时间收集己方死者的尸体,将他们埋葬在集体墓穴里。但守军兵力损失的速度也是难以承受的。拉·瓦莱特又送去了150名援军、弹药和用来搭建工事的篮子、床垫和绕成团的绳索。奥斯曼人原先预计四天就能攻克圣艾尔摩堡,但这已经是第十四天了。

  虽然在局部战场上处于不利的态势,但是在人数和资源上的优势,依旧让奥斯曼人有足够的资源对对手实施碾压和吞没。而欧洲世界的四分五裂,让各国自顾不暇,无法及时赶来增援。依靠着似乎挥霍不尽的资源,穆斯塔法采用典型的奥斯曼帝国战术:日夜不停的持续炮击、小规模突袭、局部地区的进攻和不计其数的佯攻——目的是让守军得不到任何睡眠,以致精疲力竭,然后才发动最后主攻。劳工们一刻不停地苦干,努力用泥土和成捆的木柴将壕沟填平,同时火绳枪兵则轰击着胸墙。

  6月16日黎明前,奥斯曼军中的毛拉们召唤信众做晨祷,信徒们以有节律、响度渐强的声音做出回答,做好拼死战斗、牺牲自己的精神准备。守军蹲在临时搭建的壁垒后面,聆听着诡异的吟唱声在远方的黑暗中升起又降下。拉·瓦莱特此前派去了新一批援兵,此时守军们虽然十分疲惫,但秩序井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和岗位。他们分成若干个三人小组,每组包括一名火绳枪兵和两名长枪兵。此外有专人负责将死尸拖走,还有三支机动队伍,负责援助任何危险地段。他们堆积了大量的火攻武器、石块和很多浸透葡萄酒的面包。胸墙后准备好了大桶的水,被黏着性燃烧武器烧着的人可以扑进大桶,挽救自己。

  太阳升起时,奥斯曼人开始了新一轮试探性的弹幕射击,炮火之猛,大地和空气都为之颤抖。随后穆斯塔法发出讯号,命令部队前进。苏莱曼的皇旗被展开;一支长矛上挑起了一具头巾;战线的另一端发出了一缕黑烟,作为回应。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的各式旗帜和盾牌开始蜂拥前进,上面画有非常新奇的图案;有的画着形形色色的鸟类,有的画有蝎子和阿拉伯文字。在队伍的最前沿,身披豹皮、头戴饰有鹰羽帽子的士兵们疯狂地冲向城墙,以渐强的声音呼喊着安拉的诸多尊名;

  在城垛上,基督徒们也呼喊着基督教人物的名字——耶稣、玛利亚、圣米迦勒、圣雅各和圣乔治——每个人呼喊自己最热爱的圣徒的名字。奥斯曼人向桥梁猛冲;云梯被靠上城墙,双方短兵相接。在整个战线上,大群士兵在进行白刃战。有的奥斯曼士兵被从云梯上抛下,也有人从桥上坠落。在混乱中,有人在向敌人射击时误伤了友军。西风将守军枪炮发射产生的黑烟吹回到他们脸上,让他们短时间内看不清周围,很多人被活活烧死。

  7小时的奋战之后,精疲力竭的守军赢得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他们看着敌人撤退,累得几乎站不住脚。虽然取得了胜利,但代价很惨重:150人战死,相当于全部守军的1/3。6月22日,守军重复了这一胜利,但是持续的皮洛士式的胜利已经让城堡接近崩溃。

  在夏季的阳光炙烤下,幸存者在一片瓦砾的城堡内爬行着。很多指挥官都已经阵亡,城堡的胸墙上、操练场上死尸满地。已经无法安葬死者,甚至根本无法挪动尸体。城墙被打出了多个缺口;没有任何建材可用来修补城墙。在令人无法忍受的烈日暴晒下,苍蝇肆意飞舞,到处弥漫着石粉与火药的刺鼻气味和死尸的恶臭。这是马耳他攻防战的第二十六天。

  还有力气站立的守军聚集在小教堂内。按照史官的说法,大家众志成城,决心在这里给人生旅途画上句号。他们决定做最后一次求援的努力。一名游泳健将溜进海里,最后一艘船也被派出。这艘船遭到了12艘奥斯曼驳船的攻击,但还是抵达了对岸。船和游泳的信使带来的是同一条消息:守军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活人已经所剩无几,其中大多数都负了伤;燃烧武器已经用尽,火药濒临告罄。他们毫无希望得到增援。

  拉·瓦莱特本来出于节约火力的目的不予理睬,但是最后软了心肠,同意派遣一支小舰队,试试突破敌人的海上封锁线位船长,包括罗姆加,在夜色掩护下起航了。这次尝试是徒劳的;他们遭到岸上的炮火袭击,很快又撞上了潜伏在一侧的皮雅利的80艘桨帆船。

  圣艾尔摩堡守军目睹救援的尝试以失败告终,决心为耶稣基督的事业慷慨赴死。而一海之隔的守军对此毫无办法。6月23日是星期六。这也是小小的圣艾尔摩堡垒的末日。皮雅利的战船逼近了遭到猛烈轰击的城堡,船首炮指向目标,开始炮击。陆军部队云集在城墙前。城堡守军只剩70或100个活人。他们全都精疲力竭,很多人还负了伤。他们翻检死去战友的尸体,寻找最后一点点火药来装填他们的火绳枪。米兰达和艾格拉斯无法站立,只能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剑。他们坚守阵线点,奥斯曼人的进攻明显停顿了。近卫军和乘骑步兵们再次排好队形进攻时,城堡内无人开枪还击。守军的火药已经耗尽。广场上和城墙下躺着600具死尸。幸存的守军紧握刀剑和长枪,坚守岗位,但火绳枪兵们已经不再隐蔽了。几百名奥斯曼士兵感到守军的抵抗已经瓦解,潮水般涌过桥梁,翻过胸墙,一路没有受到任何反抗,见人就杀。战船上的人也开始登陆。军官米兰达和艾格拉斯被打死在他们的椅子上。还能跑得动的守军撤往广场,在那里做最后抵抗。前几周徒劳无益的进攻带来的巨大耻辱令穆斯塔法火冒三丈,于是他命令将守军斩尽杀绝。凡是砍下守军头颅的士兵都可以得到重赏。近卫军汇集到广场上,高呼着杀!杀!

  比尔古的人们最后看了几眼垂死挣扎的圣艾尔摩堡:骑士塔残破的顶端,意大利骑士弗朗切斯科·兰弗雷杜齐按照预先约定点燃了宣告城堡即将陷落的烽火;随后骑士塔上的旗帜被敌军扯下,奥斯曼帝国的旗帜被升起。

  圣艾尔摩堡攻防战最后的可怕一幕上演在操练场上。在穆斯塔法的警惕注视下,一些被俘的守军被带到城墙下,站成一排,作为奥斯曼士兵射箭练习的活靶子,很快就被射死;逃进教堂的伤员全部被杀死在里面;骑士们更是极端仇恨的对象。他们被头朝下地吊在拱形回廊的铁环上,脑袋被打裂,胸膛被撕开,心脏被挖出。多次蒙受战败羞耻的近卫军开始疯狂报复、大开杀戒。几名幸存的西班牙和意大利职业军人跪在地上,喊叫着说他们不是骑士,哀求对方看在你们的真主的面上饶他们的性命。哀求是徒劳的。

  从5月底土军阵地构筑完毕,开始炮击圣埃尔姆。到6月23日圣埃尔姆才被攻拔,英勇的保卫者无一生还。

  圣艾尔摩堡主要指挥官们的头颅被插在枪尖上,展示在整个港口前。然后穆斯塔法命令将一些骑士和马耳他教士的尸体钉在木制十字架上,对耶稣受难进行戏仿。奥斯曼人这样做是想恐吓比尔古居民,剥夺他们继续抵抗的斗志。但这暴行起到了相反的效果,所有的居民都坚持与守军站在一起。大团长拉-瓦莱特即刻对敌人进行报复。所有奥斯曼俘虏都被押出地牢,在城墙上被全部处决。他还派遣一名信使到姆迪纳,通知那里的指挥官处死所有俘虏,但要缓慢地进行,一天杀一个,每天都要杀。当天晚些时候,圣安杰洛堡的大炮开始轰鸣。它们射出的不是炮弹而是人头,雨点般落向对岸的奥斯曼帝国营地。

  圣埃尔姆的顽强抵抗拯救了马耳他,骑士团乘机抢修比尔古老城和圣米歇尔的防御工事,西班牙人也在加紧集结着他们的部队。堂·加西亚不愿让新组建的舰队在还未准备完全的情况下暴露于危险中,他首先投入了只有600人的先遣部队参与援助。西西里帆桨战舰司令胡安·德·卡尔多纳于6月30日突破土耳其的封锁,送援军登陆并抵达比尔古。这一行动大大提振了守军的士气。

  圣埃尔姆被攻占后,土耳其人把海陆两方兵力集中起来进攻圣米歇尔要塞和比尔古老城。65门大炮倾泻了将近130000发炮弹,辅以冲锋、龟甲阵、攻城塔、地道、地雷,使出了浑身解数。但仍然什么办法都不能制服守军。

  在遭围攻的城堡之外,一场游击战正在进行。每天都有一小队基督徒骑兵从姆迪纳出发,伏击敌人的掉队士兵,并刺探奥斯曼军营。这支小分队的指挥官是一名意大利骑士,名叫温琴佐·阿纳斯塔吉。

  8月7日,温琴佐·阿纳斯塔吉的一支骑兵从姆迪纳出击,向土耳其人后方猛扑,对留在土军野战医院的伤病员大肆屠杀,引起了一片恐慌,几乎拯救了阵地。

  第二天,穆斯塔法决定好好处置姆迪纳的骑兵队。第二天击败了这些骑兵后,皮雅利的人马随后进逼姆迪纳城。他们接近时吃惊地发现,城墙上居然有很多士兵;奥斯曼人原以为姆迪纳城非常薄弱,没有多少守军;城墙上却站满了士兵 。于是他们班师回营。姆迪纳城墙上的“大军”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平民——农民和他们的老婆孩子穿着多余的军服,在城墙上走来走去。骑士团使用了西方版的空城计。

  但到了8月底,守军渐感不支,骑士团的长老会议决定放弃圣米歇尔和比尔古,撤退到圣安杰洛堡,让·德·瓦莱特力排众议,决定继续坚持。事实上,这一个月内,土军没有获得丝毫进展,反复不停的进攻使他们大量伤亡,精锐的近卫军损失惨重。瘟疫和粮食短缺也造成了严重减员。包围者和被包围者同样筋疲力尽。9月7日,堂·加西亚的救援舰队开到。

  很多人指责堂·加西亚的行动缓慢,在8月初他已经集结了近100艘帆桨战舰,却仍然按兵不动。实际上,这位谨慎的指挥官一直在等待最佳时机和最后的援军,10天后,乔瓦尼·安德烈亚·多利亚到来,舰队得到了最后的补充。于是,堂·加西亚没有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即刻起航,在恶劣天气的干扰下,9月7日夜间,舰队抵达马耳他,近8000人的部队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完成登陆。

  奥斯曼军队原已准备背负着奇耻大辱撤军,穆斯塔法帕夏却希望赌一把,希望从一败涂地的局面中挽回颜面。他决定孤注一掷。为了避免自己的意图被基督徒发现,他于9月11日破晓前带领1万名士兵借黑暗的掩护,从桨帆船上登陆,然后开始以作战队形北上,目标是抢在敌人援军恢复战斗力之前,将其一举歼灭。与此同时,皮雅利的舰队从港口出发,向北航行,在圣保罗湾外海停泊。比尔古和森格莱阿的守军目睹奥斯曼从舰队的离去,然后登上希伯拉斯山,将圣约翰骑士团的红白两色旗帜插在圣艾尔摩堡的废墟上。他们可以看得见奥斯曼人在行军,并将沿途的村庄付之一炬。

  事实上,穆斯塔法的计谋很快就被叛军泄露到了基督徒方面。马耳他侦察兵们在密切监视奥斯曼从军队的动向。拉·瓦莱特向姆迪纳发送了十万火急的消息,让那里的部队做好准备。清晨,1万名基督徒援军在姆迪纳远方的高地摆开了阵势。他们已经休整了两天,而且得到了新鲜食物,而不是航海饼干:每个连队都得到了一头牛。

  其中很多人是来自菲利普二世在意大利的领地的西班牙老兵,包括长枪兵和火绳枪兵,他们惯于野战,对编队作战经验丰富。部队排成了作战队形。西班牙旗帜迎风招展,鼓手敲出激昂的鼓点。头戴钢盔的士兵们排成若干个方阵,如同森林一般屹立,静候奥斯曼军队的冲锋。

  在战前,两军奋力争夺制高点。奥斯曼人试图站稳脚跟、与敌交锋,但被打退。战斗非常激烈——很多人被火绳枪或者箭打倒在地——而且此时已近正午,赤日炎炎。基督徒和奥斯曼人一样,在疲劳、酷热和干渴的折磨下几乎站不住脚,很多人因此毙命。事实证明,穆斯塔法的进攻决策是个弥天大错。基督徒军队的兵力比投奔他们的骑士团叛徒说得要强大,身体状况也远比穆斯林生猛,后者毕竟已经连续苦战了四个月。奥斯曼人开始动摇。穆斯塔法的火绳枪兵坚守战线了一小段时间,但基督徒军队的冲击力是无法阻挡的。西班牙长枪兵猛烈冲杀,将敌人打得溃不成军。一直到最后都英勇无畏的穆斯塔法努力阻止部队溃败的大潮。他翻身下马,将马杀死,然后跑到最前沿。指挥官的身先士卒也是徒劳,他的士兵在快速前进的基督徒威逼下兵败如山倒,溃乱地逃向海边。基督徒军队旌旗招展,战鼓隆隆,身穿红白两色外衣的骑士们奋勇冲杀,西班牙士兵用他们的长枪刺杀敌人。奥斯曼军队乱七八糟地四散逃跑。穆斯塔法向舰队发送了一条紧急命令,指示将船只驶近岸边,船首炮指向陆地,准备掩护撤退。通往大海的干燥地带变成了杀戮场。天气酷热难当,双方都有人不堪承受铠甲的重压,倒地死去。但西班牙援军兵力更强,战备也更充足。他们杀声震天,带着复仇的渴望冲向敌人。基督徒们对圣艾尔摩堡大屠杀记忆犹新,基督徒指挥官们命令不接受任何俘虏。有些奥斯曼从士兵倒地之后就无力爬起,或者丧失了爬起来的意志力。他们就这样被杀死在地上。

  已经丧失了三成部队的土耳其人眼见攻克无望,决定撤退。他们放弃阵地,撤离了圣埃尔姆堡再度登船。骑士团团长指示救援部队停止推进,不要进入垃圾成堆、尸横遍野的土军阵地以避开瘟疫。但跃跃欲试的援军骑士们不等命令就向土军的后卫发起冲锋,在老城弯曲狭窄的街道展开了巷战。损失巨大的土耳其人急忙逃回即将返回东地中海的帆桨战舰。9月12日,土耳其的最后一艘帆船在马耳他的海平面上消失。

  马耳他发出死亡的恶臭。基督徒幸存者们敲响大钟,向上帝感恩。罗马城的大街上点燃了庆祝胜利的篝火;整个欧洲,一直到伦敦,人们发出感恩的祷告。四十年来,苏莱曼第一次在地中海遭受了重大失败。虽然在过去有很多基督教城市被土耳其攻克,但这一次欧洲的三角堡坚守了下来,使得基督教海岸躲过了一场巨大浩劫。由于基督徒们的宗教热诚、不可战胜的意志力和幸运,马耳他得以幸存。在这场战役中,拉·瓦莱特激起了整个欧洲的热情。

  战败的消息不可避免地传到了身处伊斯坦布尔苏莱曼身边。穆斯塔法和 小心地先发回报告,然后在夜间悄悄地驶进金角湾。消息传遍全城后,大家陷入悲痛中。基督徒们“不敢上街,因为害怕土耳其人向他们投掷石块。土耳其人全部披麻戴孝,有的哀悼兄弟,有的悼念儿子、丈夫或者朋友”。但苏莱曼的回应确是罕见的沉默。两位将领都保住了性命,尽管穆斯塔法丢掉了官位。皮雅利次年将再次出海,袭击意大利海岸。苏莱曼对在一场残酷激战中幸存下来的近卫军非常慷慨。他下令,所有“参加马耳他攻城战的近卫军士兵都将得到晋升和金钱赏赐”。帝国的官方史册对马耳他战役的失败轻描淡写、一笔带过。自此,土耳其人有了一种说法:“马耳他不存在。”就像攻打维也纳的失败一样,马耳他战役也被视为奥斯曼帝国无数胜利中的一个可以忽略的小小挫折。

  虽然基督教世界敲响了胜利的钟声,点燃了欢庆的篝火,但在地中海中部,没人认为马耳他战役宣告了奥斯曼帝国野心的终结。在土耳其舰队返航之后,基督教各国的外交报告中仍然充满命悬一线的危机感。马耳他已经是一片废墟;它的防御工事化为瓦砾,居民负债累累、贫穷无助。幸存的骑士当中很少有人能够再战斗。毫无疑问,1565年的惨败伤害了苏莱曼的自尊,他在重建舰队,必然会再次征讨。“他已经下达旨意,”当年10月从伊斯坦布尔发出的一份报告称,“到第二年3月中旬,必须有5万名桨手和5万名士兵就位。”欧洲仍然处于恐慌中,毫无安全感可言。他们几乎没有时间集结军队、收集金钱和重新武装马耳他岛。人们在希伯拉斯山上开始疯狂地修建一座新城堡,并将其命名为瓦莱塔,以纪念骑士团的大团长。人们紧张地注视着东方。

  但是,除了对意大利发动了一次不痛不痒的袭击外,土耳其人放弃了大海。奥斯曼帝国的征服转向了匈牙利。第二年,苏莱曼御驾亲征。这是他的第十三次出征,也是他近十二年来第一次出征。苏丹已经七十二岁高龄,身体状况不佳,不能骑马,只能乘坐笨重的马车。他率领的是他一生中征集的最庞大军队。这将是施展帝国威严的时刻。在马耳他战役后,苏莱曼希望重新确立自己圣战领袖的地位,以显示“众苏丹的苏丹、向世间诸君王分配王冠者”的力量仍然能够撼动世界,伊斯兰征服力量将是不可穷尽的。

  马耳他大围攻之后,随着奥斯曼帝国势力的衰弱以及俄罗斯帝国取代奥斯曼帝国成为西欧东部的重大威胁,骑士团对抗奥斯曼帝国的使命的重要性也日益下降,骑士团在欧洲列国中的声誉和威望也受到了影响。此后,骑士团一直作为一个不重要的实体,在地中海地区存在的主要使命是为欧洲各国训练海军,以及资助优秀的艺术家和作家。在马耳他大围攻之后,马耳他骑士团作为欧洲之盾的使命就逐步地结束了。

本文链接:http://3aoyuncak.com/haianfangyu/89.html